“他简直是来错维度的篮球之神， 我们的联防在他面前像是沙土堆砌的城墙。”
计时器悬浮在巨大场馆的上方,鲜红的数字一秒一秒地无情跳动，整个球馆，像一个被攥紧后又被猛然松开的肺，正从几乎凝滞的死寂，艰难地恢复微弱的呼吸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真实的滞重感，混合着汗水的咸涩、地板的微尘气息，以及……某种被彻底击穿后的茫然。
记分牌上,那串数字刺得人眼窝发酸——客队勇士：142；主队新疆：108，结局早已锁定，但比赛的最后几十秒，仿佛被拉长成一个世纪的慢镜头。
球场上,那位身着复古深蓝拼接球衣、身形精悍却蕴藏着炸雷般力量的球员，正缓缓走向客队替补席，金州勇士队的标志，在他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，场边零星亮起的手机闪光灯，徒劳地试图捕捉他的轮廓，却只能在他过于迅捷的动作和场馆迷离的灯光下，投下断续的光斑。
这里是中国西北边陲最大的体育馆,是新疆飞虎男篮捍卫了无数荣耀的“红山堡垒”，环顾四周，看台上大片空荡的座椅，沉默地诉说着与这场惨败相匹配的冷清，绝大多数主场球迷，早在第四节中段，当分差被拉大到四十分那个匪夷所思的瞬间，就已起身离去，留下的，只有死忠区域里寥寥数百人，他们或双手抱头，或目光呆滞地望着场地中央，仿佛仍未从一场过于离奇的噩梦中醒来。
没人能准确说出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,社交媒体上的预热？没有，权威体育新闻的预告？查无此事，就像一颗凭空投入平静湖面的陨石，金州勇士将于季前赛神秘造访中国，与新疆男篮进行一场封闭式高强度对抗赛”的消息，只在篮球核心论坛的某个加密板块，以一行语焉不详的标题短暂闪烁了一下，随即被更多“可靠消息”淹没，归于沉寂，直到比赛当日，场馆外围悄然增设的数倍于往常的安保力量，和那些神情肃穆、核对证件异常严格的工作人员，才让少数嗅觉灵敏的本地体育记者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，所有试图深入探究的努力，都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了回来。
但这丝毫不妨碍那个名字,在比赛开始后仅仅三分钟，就如野火般烧遍了现场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——贾·莫兰特，他不是应该在孟菲斯准备新赛季吗？那标志性的爆炸头，那快如鬼魅的变向，那蛮不讲理的、仿佛摆脱了地心引力的腾空，还有那撕裂空气的“莫兰特式”怒吼……每一个细节都在尖叫着：是他，真的是他！
开场跳球,勇士队获得球权，第一个回合，篮球几经传导，并未直接交到他手中，新疆队摆出了他们赖以成名的、纪律严明的2-3区域联防，如同在油漆区内外铺设了一层又一层的铁丝网，密不透风，这是他们上赛季将对手场均得分压制到联盟最低的钢铁防线。
球还是到了弧顶的莫兰特手里,防守他的，是新疆队以强硬和牛皮糖般贴防著称的后卫于德豪，于德豪压低重心，双臂张开，眼神像锁定了猎物的鹰。
莫兰特接球,甚至没有做一个三威胁动作，他只是左手将球轻轻往右侧一拨，身体随之做出一个幅度极小的向右试探步，于德豪的防守重心本能地跟随，就在这一刹那，时间流速似乎改变了，莫兰特的右脚猛地蹬地，那不是启动，而是爆炸！球从右手交到左手，身体以左脚为轴，拧成一道反向的蓝色闪电，从于德豪瞬间暴露的左侧空当，一步就抹了过去！快得连残影都几乎无法捕捉。
补防的是新疆队身高臂长的锋线大将阿不都沙拉木,他早已协防到位，高举的长臂完全笼罩了莫兰特可能的投篮线路，合理的选择似乎是分球，但莫兰特在空中，身体已经完全舒展开，面对阿不都的封盖，他竟有一个细微的、违背物理常识的二次屈膝收腹，让封盖的手掌从篮球上方滑过，在身体开始下坠的瞬间，右手手腕柔和地一挑。
篮球高速旋转着,擦着篮板，精准地掉入网窝，2：0。
这个进球,像一根冰冷的针，刺入了红山体育馆炙热的主场氛围，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混杂着惊叹与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噩梦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新疆队的防线,从第一个回合起，就被迫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，但他们很快发现，教科书上的防守策略，在莫兰特面前变得苍白无力，他的速度，不仅仅是快，更是一种带有强烈欺骗性和节奏魔法的快，他可以用一个近乎原地不动的胯下运球，就让防守者如临大敌地后撤半步，然后下一刻，他就像被弹弓射出的石子，“嗖”地一声，从那个微小的缝隙中挤过，直插腹地。
联防？当莫兰特持球杀入罚球线附近，新疆队整条防线不得不像被磁石吸引般向内收缩，而这时，他要么在人缝中匪夷所思地找到传球路线，助攻外线处于绝对空位的“水花兄弟”模样的射手（虽然面容模糊，但出手姿势神似），箭箭穿心；要么，就是在两到三名长人围堵中，以各种扭曲的、超出常人核心力量范畴的姿势，将球抛向篮筐，并无数次地打板命中。
于德豪的脸越来越红,呼吸越来越重，他已经是国内顶尖的外线防守者，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防守一个球员，而是在试图捕捉一缕风，一道闪电，每一次被过掉，他都拼尽全力回追，但往往只来得及看到莫兰特袭篮的背影，或是听到篮球刷网而过的清脆响声。
第一节第六分钟,莫兰特后场接篮板，独自推反击，新疆队已有三人退防到位，形成了标准的“一防快攻”阵型，莫兰特运球高速通过中场logo，面对第一道阻拦，一个简洁到极致的in-and-out变向，过掉第一个防守人，在罚球线附近，第二名防守者堵住去路，他直接收球，欧洲步！幅度大到夸张，第二步踏出时，身体几乎与底线平行，完全闪开了封盖角度，反手上篮得分，整个快攻，从启动到得分，只用了不到四秒，新疆队的退防阵型，在他面前如同虚设的稻草人。
“哔——！”新疆队主帅阿的江面色铁青，叫了本场第一次长暂停，走下场的于德豪，狠狠地将毛巾摔在地上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对着队友，更像是对着自己低吼：“贴不住！根本贴不住！他那个启动……简直不是人！”
阿的江在战术板上重重划着线条,声音嘶哑：“夹击！提前夹击！过了半场就给我上两个人！不能让他冲起来！切断他和外线的联系！”他看向替补席上的年轻后卫，“西尔扎提，你上！和于德豪一起，给我用身体缠住他！消耗他！”
暂停回来,新疆队祭出了他们最凶悍的防守策略——半场领防，甚至偶尔的全场紧逼，对莫兰特进行无休止的“身体对话”，于德豪和西尔扎提，像两块不断被甩开又不断黏上的牛皮糖，用不断的肢体接触、小动作干扰，试图打乱莫兰特的节奏。
这起到了一点效果,莫兰特的失误开始增多，两次被逼到底角的强行出手也偏出篮筐，勇士队的进攻出现短暂的停滞，新疆队趁势打出一波8：2的小高潮，将分差迫近到个位数，红山体育馆似乎找回了一些声音，零星的“防守！防守！”的呼喊声重新响起。
但这种平衡,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冰凌。
第二节中段,莫兰特在侧翼三分线外接球，于德豪和西尔扎提瞬间形成夹击，四只手臂几乎封死了他所有传球和突破的角度，莫兰特背身护球，运了两下，眼看就要被逼入死角，就在这时，他突然一个迅猛的向后转身，不是突破，而是面向篮筐，直接干拔起跳！
于德豪和西尔扎提反应已是极快,同时奋力跃起封盖，但莫兰特的起跳高度和弹速，超出了他们的预判，他在两人指尖上方，从容地将球投出，篮球划着极高的抛物线——
“唰！”
三分命中。
这个球,像一盆冰水，浇灭了主场刚刚燃起的微弱火星，用两个人去防，依然无法干扰他的投篮？这还怎么打？
阿不都沙拉木在一次暂停时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对身边的队友说：“我们的联防，在他面前……像是沙土堆砌的城墙，他看一眼，就知道哪里最薄弱，…一击即溃。”这位见惯风浪的队长，眼中也充满了无奈和一丝难以置信。
真正的“打爆”，在第三节降临。
新疆队的体能和意志,在莫兰特持续不断的、高强度的冲击下，已经到达临界点，防守轮转开始变慢，沟通出现失误，篮板保护也变得松懈。
莫兰特敏锐地嗅到了血腥味,他不再满足于突破分球或是高难度上篮，他开始像一名冷血的刺客，专门瞄准新疆队防线愈合前最脆弱的那个接缝，用最暴力、最羞辱的方式，将其彻底撕开。
一次新疆队进攻未果,长篮板弹出，莫兰特如同猎豹般启动，在所有人之前控制住球，一条龙杀向前场，这一次，回防的只有阿不都沙拉木一人，莫兰特速度不减，直冲篮下，在罚球线内一步腾空而起，阿不都奋力起跳，试图制造进攻犯规或干扰，但在空中，莫兰特仿佛无视了他的存在，身体极度舒展，单手将球高高举起，越过阿不都的封盖，以力劈华山之势，狠狠将球砸进篮筐！
“砰——！！！”
篮架发出痛苦的呻吟,剧烈摇晃，阿不都沙拉木被撞开，踉跄落地，整个球馆，瞬间失声，只有篮球砸在地板上“咚咚”的闷响，空洞地回荡。
隔人暴扣！在新疆队的核心、国家队的锋线领袖头上！
这一扣,如同最后一根稻草，压垮了新疆队所有的抵抗意志，分差迅速拉开到三十分以上，第四节，彻底沦为垃圾时间，但莫兰特似乎意犹未尽，在一次快攻中，他甚至玩起了“打板自抛自扣”，将表演欲望和竞技层面的碾压，结合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。
当终场哨音终于响起,莫兰特与队友随意击掌，表情平静，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普通的热身训练，而场地另一边，新疆队的队员们，或垂首坐在板凳上，用毛巾盖住头颅；或双手叉腰，望着计分牌发呆；于德豪则直接瘫倒在地，久久没有起来，只有剧烈起伏的胸口证明着他的疲惫与不甘。
更衣室里,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淋浴间哗哗的水声，和偶尔一声沉重的叹息，外间，隐约传来客队更衣室方向零星的、克制的欢呼，以及工作人员搬运器材的响动。
阿的江指导最后走进来,他环视了一圈垂头丧气的弟子们，没有立刻说话，沉默了很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：“都抬起头来。”
队员们勉强抬起视线。
“今晚，我们输得很惨，防线被一个人，从头到尾，彻底打穿了，这是事实。”阿的江顿了顿，目光如炬，“但我想问你们，也问我自己：我们是在和‘谁’比赛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我们是在和一个超越了我们当前篮球认知的‘现象’比赛，他的速度，他的爆发力，他的空中控制，他的比赛阅读……每一件，都像来自未来。”阿的江走到战术板前，上面还残留着赛前布置的、如今看来有些可笑的联防示意图。“我们的防守体系没有错，我们的拼劲也没有问题，我们只是……遇到了一个暂时无法用现有‘标尺’去衡量的对手。”
他擦掉战术板上的线条,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。“耻辱吗？但换个角度，这或许是篮球之神给我们的一份‘残酷礼物’，它告诉我们，篮球运动的极限，远在我们想象之上，它打碎了我们的一些东西，但也让我们看到了……天花板之外，可能还有星空。”
他放下笔,看向每一个队员：“记住今晚的每一分差距，记住被一步过掉的无力感，记住被隔扣时的震撼，把这一切，都给我记到骨头里去！带着它，回到我们自己的赛场，回到CBA，今晚的惨败，不是为了让我们跪下的，而是为了让我们看清，更用力地跳起来！”
队员们眼中的茫然和痛苦,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——有反思，有不甘，也有一丝被残酷点燃的火苗。
深夜,球队大巴驶离体育馆，融入城市的霓虹，窗外，乌鲁木齐的夜景依旧繁华而平静，车流如织，灯火通明，仿佛那个发生在体育馆内、近乎平行时空的惨烈夜晚，从未存在过。
互联网上,勇士”、“新疆”、“莫兰特”的零星词汇偶尔飘过，迅速被明星八卦、社会新闻和CBA其他比赛的常规报道淹没，未掀起任何实质性的浪花，那场比分悬殊的比赛，没有官方战报，没有高清集锦，没有媒体复盘，就像一滴水汇入了信息的汪洋，了无痕迹。
只有亲历者知道,有些东西，已经被彻底改变，于德豪回到家，没有开灯，在黑暗中反复看着手机里自己偷偷录制的几个模糊片段——莫兰特的那个启动，那个变向，那个隔扣……每一个画面，都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在他的视网膜上，烫在他的脑海里。
他闭上眼,不是今晚篮筐的影像，而是黑暗中，那个蓝色闪电般的身影，一次又一次，以各种方式，将他和他身后坚实的防线，击得粉碎。
而远在另一个时区,或许正是一场普通的NBA季前赛赛后，真正的贾·莫兰特，刚刚结束赛后采访，走向球队大巴，他忽然没来由地停下脚步，回头望了一眼异国的夜空，助理教练问他怎么了，他摇摇头，笑了笑：“没什么，好像……做了个很累但很有意思的梦。”
乌鲁木齐的夜风,穿过空旷的街道，轻轻拂过红山体育馆外墙上巨大的“飞虎”标志，那标志在月光下，沉静，肃穆，仿佛在无声地咀嚼、消化着刚刚被注入的、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震撼与启示，一场未曾发生的比赛，却留下了无比真实的刻痕，篮球世界照常运转，但在某些人的心中，一场无声的风暴，已然登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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